序
本書只是我研究孫吳政權江東化的第一本,往後還要完成地方行政組織與軍事制度兩部份,到時候對孫吳政權江東化的問題,應該有更完整的結論。
思考這個問題已有一段時間,但由於近年臺灣高等教育的劇變,本人任教的學校也不斷轉型、升格,個人研究方向也只得配合學校發展暫時調整,先後完成一些屬於地方性的著作,如《發現豐田》、及《花蓮縣志》教育篇等專書,關於孫吳問題的撰寫只好暫時放下。前三年國立花蓮教育大學與國立東華大學合併,本人也歸屬歷史系,終於有機會完成此研究計劃。
本書所以能完成要感謝的人太多,家人的支持與朋友的鼓勵,都會銘記在心,特別是吾妻精神上的撫慰,更是我能在研究過程的困頓中解脫,繼續往前的最重要動力。
這本書只是初步的研究結果,內容疏漏之處在所難免,還望同行不吝指正為要。
國立東華大學歷史教授 黃熾霖
序於花蓮市碧雲莊坐忘樓 2012.6
目錄
第一章 緒論.................................................................................. 01
第一節 研究動機 02
第二節 研究範圍的界定 06
(一)時間的斷限 07
(二)南北地域的劃分 11
(三)政治派系的界定 14
1.淮泗集團 14
2.江東大族 20
3.孫氏宗親 22
(四)中央文官制度的範圍 24
第二章 總論孫吳政權中南北地域分佈與政治派系.............. 25
第一節 從南北地域看孫吳政權的人才分佈 27
第二節 孫吳政權中淮泗集團所佔之比重 29
第三節 孫吳政權中孫氏宗親所佔之比重 31
第四節 孫吳政權中江東大族所佔之比重 32
第五節 政治派系在孫吳政權中的作用 34
第三章 孫吳中央文官制度確立前之地域分佈與政治
派系之發展..................................................................... 37
第一節 孫策時期的領導架構 38
第二節 孫權為討虜將軍領會稽太守之領導
架構 51
第三節 孫權為車騎將軍領徐州牧之領導架構 59
第四節 孫策與孫權為吳王前孫氏領導架構的
總體觀察 65
第四章 宰相官員之地域分佈與政治派系之發展.................. 73
第一節 孫吳宰相機關的政治地位 76
第二節 孫吳宰相機關的地域分佈與政治派系
分析 81
(一)從整體角度觀察 81
(二)分期觀察 85
1.孫權掌政時期 85
2.從孫亮至孫皓時期 86
第三節 總論宰相機關 90
第五章 尚書臺、中書及侍中等之地域分佈與派系結構..... 93
第一節 尚書臺 94
(一)尚書臺在孫吳時期的特色及地位 94
(二)尚書臺之地域分佈與政治派系分析 99
(三)綜觀孫吳時期的尚書臺 108
第二節 中書 109
(一)中書職官在孫吳時期的特色及
地位 109
(二)中書職官之地域分佈與政治派
系分析 112
(三)綜觀孫吳時期的中書 117
第三節 侍中 119
(一)侍中等職官在孫吳時期的特色
及地位 119
(二)侍中等職官之地域分佈與政治
派系分析 125
(三)綜觀孫吳時期侍中等職官 130
第四節 總論尚書、中書及侍中等職官 131
第六章 九卿及僚屬之地域分佈與政治派系之發展.............. 133
第一節 孫吳時期的九卿制度及其政治地位 134
第二節 九卿各卿之地域分佈及政治派系分析 143
第三節 九卿各卿僚屬之地域分佈及政治派系
分析 151
第四節 總論九卿及僚屬 161
第七章 結論.................................................................................. 165
附 錄.......................................................................................... 173
一、論文 174
1.試論孫吳宰相制度的一項特色 174
二、參考資料 215
1.第二章參考資料:北方州郡及南方州郡 215
2.第六章參考資料:孫吳時期九卿各屬官表 233
附表
1. 附表1-2-1:曹魏州郡(屬北方州郡) 12
2. 附表1-2-2:蜀漢州郡(屬南方州郡) 13
3. 附表1-2-3:孫吳州郡(屬南方州郡) 14
4. 附表1-2-4:歷來被認定為淮泗集團之士 18
5. 附表1-2-5:淮河流域範圍 18
6. 附表1-2-6:泗水流域範圍 19
7. 附表1-2-7:歷來被認定為江東大族者 22
8. 附表2-1-1:孫吳一朝南北地域人物分佈 27
9. 附表2-1-2:孫吳一朝南北地域人數及比例 29
10. 附表2-2-1:淮泗集團人士 29
11. 附表2-3-1:孫氏宗親集團 31
12. 附表2-4-1:江東大族人士 33
13. 附表2-5-1:孫吳一朝政治派系人員 34
14. 附表2-5-2:政治派系所佔比例 35
15. 附表3-1-1:孫策兩府屬人員南北地域分佈 42
16. 附表3-1-2:孫策兩府屬人員政治派系情形 45
17. 附表3-1-3:孫策任討逆將軍幕府南北地域分佈 47
18. 附表3-1-4:孫策任討逆將軍幕府政治派系情形 47
19. 附表3-1-5:孫策領會稽太守府屬南北地域分佈 48
20. 附表3-1-6:孫策領會稽太守府屬政治派系情形 49
21. 附表3-1-7:不屬兩幕府之孫策部將南北地域分佈 49
22. 附表3-1-8:不屬兩幕府之孫策部將政治派系情形 50
23. 附表3-2-1:孫權兩府屬人員南北地域分佈 52
24. 附表3-2-2:孫權兩府屬人員政治派系情形 55
25. 附表3-2-3:孫權任討虜將軍幕府南北地域分佈 56
26. 附表3-2-4:孫權任討虜將軍幕府政治派系情形 57
27. 附表3-2-5:孫權領會稽太守府屬南北地域分佈 57
28. 附表3-2-6:孫權領會稽太守府屬政治派系情形 58
29. 附表3-2-7:不屬兩幕府之孫權部將南北地域分佈 59
30. 附表3-2-8:不屬兩幕府之孫權部將政治派系情形 59
31. 附表3-3-1:孫權任車騎將軍領徐州牧兩府屬人員南北地域分佈 62
32. 附表3-3-2:孫權任車騎將軍領徐州牧兩府屬人員政治派系情形 63
33. 附表3-3-3:孫權任車騎將軍幕府南北地域分佈 64
34. 附表3-3-4:孫權任車騎將軍幕府政治派系情形 64
35. 附表3-3-5:孫權領徐州牧府屬南北地域分佈 65
36. 附表3-3-6:孫權領徐州牧府屬政治派系情形 65
37. 附表3-3-7:不屬車騎將軍領徐州牧兩幕府之部將南北地域分佈 65
38. 附表3-3-8:不屬車騎將軍領徐州牧兩幕府之部將政治派系情形 65
39. 附表3-4-1:孫策及孫權前期政權中南北地域分佈 67
40. 附表3-4-2:孫策及孫權前期政權中政治派系情況 70
41. 附表4-1-1:孫權時期全部宰相官員(丞相與大司馬) 79
42. 附表4-1-2:孫亮至孫皓丞相與大司馬官員 80
43. 附表4-2-1:孫吳宰相官員南北地域分佈 82
44. 附表4-2-2:孫吳宰相官員政治派系情況 84
45. 附表4-2-3:孫權時期宰相官員南北地域分佈 86
46. 附表4-2-4:孫權時期宰相官員政治派系情形 86
47. 附表4-2-5:孫亮至孫皓全部宰相官員 87
48. 附表4-2-6:孫亮至孫皓宰相官員南北地域分佈 89
49. 附表4-2-7:孫亮至孫皓宰相官員政治派系情形 89
50. 附表4-3-1:孫吳政權中宰相官員南北地域之比例情況 91
51. 附表4-3-2:孫吳政權中宰相官員政治派系之比例情況 92
52. 附表5-1-1:孫吳時期領錄平尚書事人選一覽表 99
53. 附表5-1-2:尚書臺官員南北地域分佈 100
54. 附表5-1-3:尚書臺官員政治派系情形 103
55. 附表5-1-4:孫權時期尚書臺官員南北地域分佈 105
56. 附表5-1-5:孫權時期尚書臺官員政治派系情形 105
57. 附表5-1-6:孫吳一朝尚書令及尚書僕射一覽表 106
58. 附表5-1-7:孫亮至孫皓時尚書臺官員南北地域分佈 107
59. 附表5-1-8:孫亮至孫皓時尚書臺官員政治派系情形 107
60. 附表5-1-9:孫吳政權中尚書臺官員南北地域之比例情況 109
61. 附表5-1-10:孫吳政權中尚書臺官員政治派系之比例情況 109
62. 附表5-2-1:中書官員南北地域分佈 113
63. 附表5-2-2:中書官員政治派系情形 115
64. 附表5-2-3:孫權時期中書官員南北地域分佈 116
65. 附表5-2-4:孫權時期中書官員政治派系情形 116
66. 附表5-2-5:孫亮至孫皓中書官員南北地域分佈 117
67. 附表5-2-6:孫亮至孫皓時期中書官員政治派系情況 117
68. 附表5-2-7:孫吳政權中書官員南北地域之比例情況 118
69. 附表5-2-8:孫吳政權中書官員政治派系之比例情況 118
70. 附表5-3-1:孫吳一朝侍中一覽表 123
71. 附表5-3-2:孫吳一朝侍中兼官一覽表 124
72. 附表5-3-3:侍中相關職官南北地域分佈 126
73. 附表5-3-4:侍中相關職官政治派系情形 128
74. 附表5-3-5:孫權時期侍中相關職官南北地域分佈 129
75. 附表5-3-6:孫權時期侍中相關職官政治派系情形 129
76. 附表5-3-7:孫亮至孫皓侍中相關職官南北地域分佈 130
77. 附表5-3-8:孫亮至孫皓侍中相關職官政治派系情形 130
78. 附表5-3-9:孫吳政權中侍中相關官員南北地域之比例情況 131
79. 附表5-3-10:孫吳政權中侍中相關官員政治派系之比例情況 131
80. 附表6-2-1:九卿官員南北地域分佈 144
81. 附表6-2-2:九卿官員政治派系情形 149
82. 附表6-2-3:孫權時期九卿官員南北地域分佈 150
83. 附表6-2-4:孫權時期九卿官員政治派系情形 150
84. 附表6-2-5:孫亮至孫皓九卿官員南北地域分佈 151
85. 附表6-2-6:孫亮至孫皓九卿官員政治派系情形 151
86. 附表6-3-1:九卿各卿屬吏南北地域分佈 153
87. 附表6-3-2:九卿各卿屬吏政治派系情形 158
88. 附表6-3-3:孫權時期九卿各卿屬吏南北地域分佈 159
89. 附表6-3-4:孫權時期九卿各卿屬吏政治派系情形 159
90. 附表6-3-5:孫亮至孫皓九卿屬吏南北地域分佈 160
91. 附表6-3-6:孫亮至孫皓九卿屬吏政治派系情形 160
92. 附表6-4-1:孫吳政權中九卿各卿南北地域之比例情況 162
93. 附表6-4-2:孫吳政權中九卿各卿政治派系之比例情況 162
94. 附表6-4-3:孫吳政權中九卿各卿僚屬南北地域之比例情況 163
95. 附表6-4-4:孫吳政權中九卿各卿僚屬政治派系之比例情況 164
第一章 緒 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歷來討論三國時期孫吳政權的結構,以陳寅恪始。他認為孫吳政權的本質「是由漢末江東地區的強宗大族擁戴江東地區具有戰鬥力之豪族,即當時不以文化見稱的次等士族孫氏,借其武力,以求保全,從而組織起來的政權。」所以「概言之,江東有文化的名家顧、陸、朱、張等姓和不以文化見稱的次等士族孫氏的結合,便形成孫吳政權。」[1]以此說為基礎,日後研究多以此社會階層觀點出發。
如田餘慶在〈孫吳建國的道路〉以及〈暨豔案及相關問題—兼論孫吳政權的江東化〉兩文中,討論孫氏集團以孤微發迹,與江東大族在社會階層上有差距,加上孫氏曾為袁術部曲,更有依附外來政權欺壓江東人士等問題,起兵之初並不容易得到江東大族的支持,所以孫氏兄弟「憑借淮泗武力以誅戮吳會英豪、網羅賓旅之士以壯大淮泗集團力量,在此基礎上尋求可以與之合作的江東大族人物。」最後則認為孫吳政權的建立是「孫吳與江東大族的結合,亦即孫吳以淮泗人為主體的政權轉變為以江東人為主體的政權。」孫吳政權的建立就是江東本土化過程的最後結果,其過程是孫策、孫權與江東大族之間從對抗到合作經歷三個階段才完成。[2]
除以上的研究方向外,尚有以地域觀念,結合政治派系呈現孫權政治的複雜性,如毛漢光的〈三國政權的社會基礎〉一文,先從地域觀念強調孫吳政權所要處理者為早晚期從中原南遷江東者以及江東原居者之關係,毛氏說「孫氏政權之安定,有賴於如何安置這三類人,第一類是漢末以前中原人士南遷而居江東者……第二類是漢末天下大亂時南遷者,寄身吳會,這一類與孫氏頗為合作,也很受重用……第三類是南方土著──山越。」除此之外毛氏尚繼陳寅恪社會階層之說再加以發揮,毛氏認為「當其開國之始,政權更有濃厚的貴族色彩……孫氏立基南方,極力拉攏江東大族參加政權……後期士族官吏的比例一躍而達百分之五十四點二……表示出其士族化之繼續……江東的發展已刻劃出概略的模型,這便是東晉門第社會的溫床。」[3]此文也是最早以量化統計方式對孫吳政權本質作解釋。
高敏在〈試論孫吳建國過程中北方地主集團與江東地主集團之間的矛盾鬥爭〉更進一步強調,除兩個因地域關係結合的政治派系之外,尚有一個以血緣關係結合的集團,即孫氏父子對其宗族成員加強重用後而形成的孫氏宗親集團。[4]他認為孫吳政權是南北地主的鬥爭問題,孫權統事之初重用和依靠者不是淮泗武人集團即為北方流寓江東的士人地主,至後來則由江東大族與孫氏宗親取代淮泗等勢力,運用前述社會階級、以及地域觀念,再加上宗族關係來解釋孫吳政權。
最後尚有王永平在《孫吳政治與文化史論》一書中綜合前人所論提出一些修改意見,諸如孫氏的出身為非儒家之寒門;關於政治派系也提出更細微的劃分法,認為當時除江東本土大族集團及江北流寓集團外,尚有以孫氏宗室人物為主之另一利益集團,更甚者就是江北流寓集團中因年輩資歷、文化背景及社會階層等差異,仍可再細分儒學文士與武人豪傑二類。[5]
以上各種說法對我們認識孫吳政權有很大幫助,學界也取得一些共識,諸如孫吳政權確實存在著政治派系(即江東大族、淮泗集團及孫氏宗親等政治團體),孫吳一朝的發展就是這些派系間相互競爭的過程,最後的結果是南方人得到勝利。如田餘慶在〈孫吳建國的道路〉一文稱孫氏兄弟「凭借淮泗武力以誅戮吳會英豪,網羅賓旅之士以壯大淮泗集團力量,在此基礎上尋求可以與之合作的江東大族人物。隨著時日推移,淮泗人才日趨枯絕,江東士人對孫權態度也逐漸改變。孫權有必要也有可能更廣泛地吸收江東士人,並使他們得以進入高層位置,以至于最後授與他們文武兩途的當軸地位,完成孫吳政權江東地域化的進程。」[6]
又如唐長孺在〈孫吳建國及漢末江南的宗部與山越〉一文所說:「孫氏為首的宗族聯盟除了南方大族外,也有不少來自北方的名家與非大族亦非土著的將領,然而在孫吳末期政治上佔有特殊地位的便只剩下南方大族,非土著的北來僑寓即使開國元勳又是漢代高門如張昭、周瑜、諸葛瑾之後都倒了霉。魯肅、呂蒙之後也無著稱人物,孫皓時三公之位幾乎全為南人。」[7]
然而這些研究結果似乎尚有更進一步探索的空間,因為綜觀過往的研究,對政治派系的探討多以派系領導人物為主,如代表江東大族的吳郡顧雍、陸遜,淮泗集團的張昭、周瑜、魯肅等,問題是這些領導人物背後的集團到底有多大?在孫吳政治中影響力又有多少?過去的研究從未提及。作為政治集團不可能只有少許的代表人物,他們背後應該有一龐大支持力量,就如《三國志》〈吳書.朱治傳〉載「公族子弟及吳四姓多出仕郡,郡吏常以千數。」[8]另外《世說新語.規箴》載「孫皓問丞相陸凱曰:『卿一宗在朝有幾人?』陸答曰:『二相、五侯、將軍十餘人。』皓曰:『盛哉!』」注引〈吳錄〉曰:「時後主暴虐,凱正直強諫,以其宗族強盛,不敢加誅也。」[9]可見這些領導人物的背後有龐大人際關係支持,並安排支持者進入官僚系統以為奧援,政治集團於焉產生,以致陸凱因背後龐大的支持力量而能免於孫皓的誅殺。
另外,就算真如田氏所說孫吳經歷江東化,是否即代表淮泗集團完全崩解,不復在孫吳政治中出現?田餘慶也不認為如此,他說「淮泗名臣及其後人,也始終在孫吳政治中起著重要作用。」[10]誠如是則所謂江東化後,北方人及淮泗集團的政治地位有何轉變?仍有進一步探索的空間。由於過往對於孫吳政治集團的實質內涵、政治派系之發展情形等都沒有大規模研究,本書冀能彌補此憾,因此嘗試從兩方面著手探討。
首先對曾任職孫吳中央文官制度的官吏作廣泛搜羅,這些人就是政治集團的根本元素,沒有他們就不存在政治集團;接著再根據這些人物的籍貫、官職以及所屬政治團體等分門別類,進行歸納統計,希望透過量化統計的結果掌握政治派系對孫吳政治的影響力、各派系的規模以及它們相互關係,當然還要觀察孫吳政權的江東化進程等。
其次則要探討孫吳一朝中央文官各職官在當時的政治地位。位為甚麼要從職官的政治地位著手?理由很簡單,政治權力的行使要靠職官,職官的政治地位代表其擁有之權力大小,那些職官具有影響朝政的權力,這些職官又是由那些人擔任?他們屬於那一個政治派系?或許在解決這些問題後我們才有可能掌握住派系對孫吳政治的影響力。
第二節 研究範圍的界定
以上是本書基本構想,不過要解答以上的問題,尚須對一些更根本的問題作釐清,諸如孫吳政權的時間斷限,既要談江東化的進程,則政權的起始點正是江東化的開始,所以我們要界定孫吳政權在時間上的起點,不然從孫策或孫權不同時間開始,對江東化的解釋可能完全不同,所以第一個問題在時間的斷限。
第二個問題是地域範圍的確定,過往的研究中,如前引高敏〈試論孫吳建國過程中北方地主集團與江東地主集團之間的矛盾鬥爭〉一文即以南北地主的角度討論,可是南北的界線卻沒有清楚區分,對我們以下的統計及歸類會造成困擾,因此本研究需清楚劃出此界線,才能作後續的研究。下另外還有淮泗集團,那些人屬於淮泗集團?過往的研究都沒有確切的定義,以致好像只要是北方來者即屬淮泗人士,此問題同樣牽涉到淮泗地區範圍的界定,因為淮泗是淮河及泗水兩條河流的名稱,兩河流域之地區是否即淮泗集團之範圍?它們又流經那些地區?那些人物的籍貫在這些流經的地方?這些人是否都屬淮泗集團等等的問題,都有待進一步釐清。
最後尚有江東大族及孫氏宗親,過去同樣沒有劃清界線,以至他們包括那些大族?他們的成員是否在官僚系統?居何官?在中央文官制度中佔有多少力量等?都完全沒有較為客觀的數據以支持過去所謂江東化的說法。當然尚有組織龐雜的中央文官制度也需要作一界定,才能清楚劃出我們的研究範圍。
針對以上的問題,接下來嘗試對這些基本問題作一釐清及定義,由於資料所限當然不能作非常精確的統計歸納,這是歷史學根本的困難所在,對過去已逝的情形都只能建立在有限資料的推斷上,因此本研究的統計與歸納當然也存在不精確的情形,只希望能提供另一參考面向。
(一)時間的斷限
關於時間的斷限問題,若以一個具帝國規模的政權而言,當以孫權稱帝開始,不過誠如趙昆生在〈論孫吳統治中的權力中樞〉一文所稱「曹丕于220年稱帝建魏,劉備于221年稱帝建蜀,孫權卻于221年接受魏帝丕賜的吳王封號,『外托事魏,而誠心不款。』從這個時候起,孫權積極著手政治制度的建設,為來日稱帝建國做準備。」[11]也可以說孫權是以王府的組織規模作為建立國家領導架構之準備。[12]則研究的始點應上推至孫權為吳王時。
然而孫權的政權卻又是繼承孫策而來,[13]據《三國志》記載孫策在興平元年(194)以懷義校尉開始其短暫的征戰殺伐,[14]已為孫吳政權奠立基礎,前後凡7年時間,至建安五年(200)為人所殺,[15]留下孫氏政權以及功臣將領交給孫權,孫策是孫吳政權重要奠基者,似乎不應忽略。
更重要是前引田餘慶所提的江東化,時間上分三階段,「即一,群吏爪牙兼用江東人,在建安末年以前;二,顧、陸先後成為當軸主政人物,在建安末年至黃武年間;三,全面江東化,在黃武年間及以後。」[16]第一期是在建安末以前,若再與田氏另一文章—〈孫吳建國的道路〉合看,此處所謂建安末期以前應上推至孫策時期。[17]我們若要探討孫吳政權江東化的問題,確實有必要上推至孫策為研究的始點。
雖然前面田餘慶認為到黃武年間已完成了江東化的進程,然而本書研究的結束時間仍以孫吳政權滅亡為止,原因有二:第一,田氏雖說黃武年間已完成江東化,淮泗集團往後之發展如何?是從此消失在孫吳政治領域中?還是另有發展?第二,除去江東大族與淮泗集團,還有前引高敏所提到孫氏宗族,在江東化後三大政治團體的發展如何?更是瞭解孫吳政權不能忽略的問題。所以本書的研究終點以孫吳滅亡為下限。
為方便研究與相互比較,本書在開始與結束間再細分為三個時段,第一個時期是孫策至孫權為吳王前,即由興平元年(194)孫策任懷義校尉開始,孫策領政7年而亡,接著是孫權,孫權先後擔任討虜將軍領會稽太守(建安五年至十四年,200-209,共9年)、車騎將軍領徐州牧(建安十四年至廿四年,209-219,共10年)、驃騎將軍領荊州牧(建安廿四年219至黃初二年221,共3年),共29年。這段時期孫策及孫權都以郡政府、州政府及軍政府的規格建立其領導架構。
第二個時期自孫權為吳王、大將軍督交州、領荊州牧事始,[18]至孫權稱帝25年去世為止,在位期間共32年,包括吳王黃武7年(222-229),稱帝後黃龍3年(229-231)、嘉禾6年(232-237)、赤烏13年(238-250)、太元2年(251-252)及神鳳1年(252),為孫吳政權中在位最久的領導者。這段時期為孫權正式建立國家級政治制度統治孫吳,其實從孫權立國到孫吳滅亡,中央體制只有61年時間,相對於一兩百年的朝代,孫吳的中央政體可作為單一時段之研究對象,不過為求瞭解其江東化後的變化情況,因此我們再分出下一階段的時期作對比研究。
第三個時期是從孫亮開始,他在位6年(建興2年252-253、五鳳2年254-255及太平2年256-257)、至孫休同樣在位6年(永安6年258-263),最後是孫皓在位17年(元興1年264、甘露1年265、寶鼎3年266-268、建衡3年269-271、鳳凰3年272-274、天冊1年275、天璽1年276及天紀4年277-280),至孫吳為晉所滅止,這一時期共29年;總計孫吳政權從孫策到孫皓前後凡90年,本書即以此90年為研究時限,分三段時期觀察孫吳江東化的問題及三大派系發展情形。
(二)南北地域的劃分
前人研究孫吳政治時常常提到南北士族、江北地主、江東大族以及淮泗集團等具有地域及社會階級觀念的名稱,卻鮮少就其具體內容作確切解釋,諸如南北之分界線為何?何地為北方?何處為南方?又如淮泗集團、江東大族等成員為何?本書認為政治派系既有南北地域之分,我們必須劃出南北分界線,才能為後續量化統計作準備。
本書基本以三國疆界為分界的標準,孫吳及蜀漢兩政權所轄地域為南方,曹魏所據則為北方;不過三國時期的疆界並非一成不變,隨著三國之間國力強弱以及戰爭等因素,疆域的界線不斷在調整,特別是揚州及荊州兩地,魏蜀吳均曾在此交戰,也數度易手,[19]致使問題更形複雜。
由於資料所限,疆域的變動引起南北地域範圍的變動,很難精確掌握,因此只能概略為之,本書依據清人吳增僅撰、楊守敬補正的《三國郡縣表附考證》所載為主,[20]再輔以清人謝鍾英撰《三國疆域志》及清人洪亮吉撰、謝鍾英補注之《補三國疆域志補注》等三書,以及胡運宏著《清儒補三國地理志成就探析》一文,[21]根據他們的考證,三國的疆域範圍大致如附表1-2-1(曹魏州郡)、附表1-2-2(蜀漢州郡)及附表1-2-3(孫吳州郡); 並作為南北地域分界之準繩。
附表1-2-1:曹魏州郡(屬北方州郡)
|
州
|
郡
|
|
司州
|
河南尹、原武、弘農、河東、平陽、河內、野王
|
|
豫州
|
穎川、襄城、汝南(漢時戈陽侯國屬汝南郡)[22]、戈陽郡、梁國、陳郡、沛國、譙郡、魯國、安豐
|
|
冀州
|
魏郡、廣平、陽平、巨鹿、趙國、常山、中山國、安平、平原、樂陵國、渤海、河間、清河
|
|
青州
|
齊國、濟南國、樂安、北海國、城陽、東萊
|
|
兗州
|
陳留國、東郡、濟陰、山陽、任成、東平國、濟北國、泰山郡
|
|
徐州
|
下邳、彭城國、東海國、琅邪國、東莞、廣陵
|
|
揚州[23]
|
廬江、九江(即淮南郡)
|
|
荊州[24]
|
南陽、南鄉、章陵(義陽[25])、江夏之北境、襄陽、魏興、上庸、新城
|
|
雍州
|
京兆、馮翊、扶風、北地、新平、安定、廣魏、天水、隴西
|
|
涼州
|
金城、武威、張掖、酒泉、敦煌、西海、西平、西郡
|
|
幽州
|
范陽、燕國、漁陽、北平、上谷、代郡、遼東、昌黎、遼西、玄菟、帶方、樂浪
|
|
并州
|
太原、上黨、樂平、西河、雁門、新興
|
附表1-2-2:蜀漢州郡(屬南方州郡)
|
州
|
郡
|
|
益州
|
蜀郡、汶山、犍為、江陽、漢嘉、廣漢、東廣漢、梓潼、巴西郡、巴郡、巴東郡、涪陵、漢中、武都、陰平、朱提、南廣、越巂、建寧、牂柯、永昌、興古、雲南
|
附表1-2-3:孫吳州郡(屬南方州郡)
|
州
|
郡
|
|
揚州
|
丹陽、新都、蘄春、會稽、臨海、建安、東陽、吳郡、吳興、豫章、廬陵、鄱陽、臨川、安成、廬江
|
|
荊州
|
南郡、宜都、建平、江夏、武陵、天門、長沙、衡陽、湘東、零陵、始安、邵陵、桂陽、始興、臨賀
|
|
交州
|
合浦、朱崖、交趾、新興、武平、九真、九德、日南、
|
|
廣州
|
南安、蒼梧、郁林、桂林、高涼、高興
|
(三)政治派系的界定
孫吳時期有三個重要政治集團,即淮泗集團、江東大族及孫氏宗親,然而歷來討論同樣鮮少就他們的內涵作確切定義,包括集團成員、人數、居何官職以及相互關係等,下面我們就從淮泗開始討論。
1.淮泗集團
《三國志》〈吳書‧孫破虜討逆傳〉載「漢遣車騎將軍皇甫嵩、中郎將朱儁將兵討擊之。儁表請堅為佐軍司馬,鄉里少年隨在下邳者皆願從。堅又募諸商旅及淮、泗精兵,合千許人,與儁并力奮擊,所向無前。」[26]這一段話為歷來討論孫吳政權中淮泗集團的基本史料,包括陳寅恪、[27]毛漢光、[28]田餘慶、[29]等都曾引用並據此以論證孫吳時期確有淮泗集團的存在。
然而關於淮泗集團兩個基本問題卻從來沒有解答,第一個問題是:若淮泗作為地域範圍的概念,則它所涵蓋的範圍包括何處?第二則是:若淮泗作為政治集團的名稱,它的成員有那些?
淮泗是淮河與泗水兩條河流的連稱,早在戰國時期即有淮泗連稱以示區域,[30]之後西漢初年也還有淮泗的說法,[31]雖然《史記》及《漢書》都有淮泗一詞的記錄,可是卻並沒有相關範疇的界定,大抵上淮泗只是當時的一種籠統說法,意指淮河及泗水流域所在地,就筆者閱讀所及較具體指出淮泗範圍者,是王令雲在其碩士論文中稱「淮河、泗水流域的範圍大致相當于今天的黄河以南的河南、山東地區,安徽、江蘇、湖北北部地區。」[32]這樣的淮泗範圍,等於前面南北界線中幾乎所有北方州郡皆為淮泗範圍,也等於幾乎所有北方南下者皆屬淮泗集團。所以田餘慶〈孫吳建國的道路〉一文中即稱「孫策率領過江的軍隊,以淮泗人為主體。」[33]大抵就是指從淮河及泗水附近南渡之人仕。
關於淮泗集團的成員問題,歷來也有不同說法,如前引王仲犖《魏晉南北朝史》所言是皖北世族大地主;[34]還有前引高敏,他在〈試論孫吳建國過程中北方地主集團與江東地主集團之間的矛盾鬥爭〉文中稱為淮泗武人集團、北方士人及江北流寓人士;[35]又如田餘慶則稱淮泗將領、淮泗文人及賓客寄寓之士,[36]另有日人川勝義雄在《六朝貴族社會研究》一書中認為「孫吳政權是江北任俠無賴者集團為核心的軍事勢力來到江南後,與江南土著豪族合作建立起來的獨立政權。」[37]雖然各人所用名稱不一,所指之人物則大同小異。
收納最廣的要算是王令雲,他在其碩士論文中稱「其代表人物有彭城張昭、張休父子,琅琊諸葛瑾、諸葛恪父子,廬江周瑜、臨淮鲁肅、汝南胡綜、沛郡薛綜、汝南吕蒙等人;吕範,程普、黄蓋、韓當、周泰、甘寧、凌统等這些被吴主孫權提拔起來的軍事將领雖然不是從江北來,但其政治立場偏向于該集團,所以,他們也是淮泗集團政治勢力的組成部分。」[38]全部共16人。
以上所引各人皆依各自的標準劃出淮泗集團中相關人物,卻沒有具體的標準與理由,如王令雲以汝南呂蒙為淮泗成員,在地域上同屬汝南的呂範,[39]並非因此被歸入淮泗集團,他成為淮泗一份子的原因是「政治立場偏向于該集團」,所以地域並非絕對因素,只是政治立場該如何判斷?各人的解釋難免一人一義,十人十義,不容易有定論。
綜合以上前人的研究,可知關於地域上的淮泗地區、以及政治派系中的淮泗集團,在當時可能有一套並不太清晰的認定標準,甚至不易見諸文字,才讓人有籠統的概念,不過此處仍然相信既稱集團,縱然沒有嚴格的組織規範,總應有一些基本標準來判別,不然這個集團也就不能稱為集團,所以本書將採取兩個標準去檢視淮泗集團的成員,第一個標準是前人研究的成果(附表1-2-4),他們認為屬於淮泗集團者我們一概納入;另一方面則從淮泗兩河水流經之地為淮泗集團的基本所在地,並以兩河水流經之郡縣為標準,只要籍貫屬此等郡縣者則一併列入計算。至於淮河及泗水流經之地方,此處以《水經注》中有關〈淮水〉及〈泗水〉所流經的區域作為判別標準。(附表1-2-5淮水流域範圍及附表1-2-6泗水流域範圍)
附表1-2-4:歷來被認定為淮泗集團之士[40]
|
人 名
|
郡
|
州
|
|
孫 邵、是 儀、滕 胤
|
北 海
|
青 州
|
|
潘 璋
|
東 郡
|
兗 州
|
|
程 普
|
右北平
|
幽 州
|
|
韓 當
|
遼 西
|
幽 州
|
|
張 昭、嚴 畯
|
彭 城
|
徐 州
|
|
諸葛瑾、徐 盛
|
琅 琊
|
徐 州
|
|
鲁 肅、步 隲
|
臨 淮
|
徐 州
|
|
衛 旌
|
廣 陵
|
徐 州
|
|
胡 綜、呂 蒙、吕 範
|
汝南
|
豫 州
|
|
薛 綜
|
沛 郡
|
豫 州
|
|
黃 蓋
|
零 陵
|
荊 州
|
|
周 泰
|
九 江
|
揚 州
|
|
周 瑜
|
廬 江
|
揚 州
|
|
凌 統
|
吳 郡
|
揚 州
|
|
甘 寧
|
巴 郡
|
益 州
|
附表1-2-5:淮河流域範圍
|
縣
|
郡
|
州
|
|
平氏縣胎簪山(淮水源頭)
|
南陽郡
|
荊 州
|
|
義陽縣
|
南陽郡
|
荊 州
|
|
平春縣
|
江夏郡
|
荊 州
|
|
安陽縣
|
汝南郡
|
豫 州
|
|
新息縣
|
汝南郡
|
豫 州
|
|
弋陽縣
|
弋陽郡[41]
|
揚 州
|
|
期思縣
|
弋陽郡
|
揚 州
|
|
原鹿縣
|
汝南郡
|
豫 州
|
|
安風縣
|
安風郡[42]
|
揚 州
|
|
壽春縣
|
淮南郡(即兩漢九江郡)
|
揚 州
|
|
當塗縣
|
淮南郡
|
揚 州
|
|
鍾離縣
|
淮南郡
|
揚 州
|
|
淮陰縣
|
廣陵郡
|
徐 州
|
|
淮浦縣
|
廣陵郡
|
徐 州
|
資料來源:《水經注》卷30〈淮水〉及《中國歷史地圖集》第三冊〈三國西晉時期〉
附表1-2-6:泗水流域範圍
|
縣
|
郡
|
州
|
|
卞 縣
|
魯 郡
|
兗 州
|
|
魯 縣
|
魯 郡
|
兗 州
|
|
瑕邱縣
|
山陽郡
|
兗 州
|
|
平陽縣(南平陽縣)
|
山陽郡
|
兗 州
|
|
高平縣
|
山陽郡
|
兗 州
|
|
方與縣
|
山陽郡
|
兗 州
|
|
湖陸縣
|
山陽郡
|
兗 州
|
|
沛 縣
|
沛 國
|
兗 州[43]
|
|
廣戚縣
|
沛 國
|
兗 州
|
|
留 縣
|
彭城國
|
徐 州
|
|
彭城縣
|
彭城國
|
徐 州
|
|
呂 縣
|
彭城國
|
徐 州
|
|
下邳縣
|
下邳郡[44]
|
徐 州
|
|
下相縣
|
下邳郡
|
徐 州
|
資料來源:《水經注》卷25〈泗水〉及《中國歷史地圖集》第三冊〈三國西晉時期〉
2.江東大族
江東大族的問題更是複雜,因為江東大族四個字包含兩個研究領域,前者江東屬於地域觀念,從《史記》、《漢書》以及《三國志》等記載,可知過去同樣只是一種模糊的概念,並沒有明確所指之範疇;大體從有字面上是指長江以東地區,又稱江左。長江從九江往南京一段(皖江)為西南往東北走向,於是將大江以東的地區稱為「江東」,大概就是長江下游南岸的地區。
後者大族為社會階層的分類,屬社會史研究領域,過去對古代社會階層的研究,通常有所謂大族、寒庶、大姓、小姓等劃分,這樣劃分又牽涉到整體社會階層的定義,問題也十分複雜。此處暫不另作處理,只以古籍所記及前人研究的成果作為定義江東大族的標準。
古籍所記包括《世說新語》〈賞譽〉篇載「吳四姓舊目云:張文、朱武、陸忠、顧厚。」注引《吳錄》〈士林〉曰「吳郡有顧、陸、朱、張,為四姓。三國之間四姓盛焉。」同卷尚有「會稽孔沈、魏顗、虞球、虞存、謝舉,並是四族之雋,于時之傑。」[45]另外《昭明文選》載「八族未足侈,四姓實名家。」李善注引《吳錄》曰:「八族,陳、桓、呂、竇、公孫、司馬、徐、傅也。四姓,朱、張、顧、陸也。」[46]從這些記載可知江東大族起碼包括吳郡的顧、陸、朱、張,四姓,會稽孔氏、魏氏、虞氏及謝氏等。
這些記載成為後人包括陳寅恪、[47]何啟民、[48]、王仲犖[49]及萬繩楠[50]等研究江東大族的重要依據,毛漢光在〈三國政權的社會基礎〉一文中又加入吳郡全氏、會稽賀氏、鍾離氏等[51]。田餘慶在〈孫吳建國的道路〉中提到的大族有會稽盛憲、周氏兄弟(周昕、周昂、周㬂)等。[52]最後尚有張大可《三國的輓歌》一書中提及江東大族「如吳郡吳縣之顧、陸、朱、張四姓,錢塘之全氏、陽羨之周氏、丹陽之朱氏、會稽虞氏及賀氏。」[53]
綜合而論,孫吳時期江東大姓,大抵不離前述各族姓,我們以此為據列表於下(附表1-2-7),作為對江東大族討論的範圍。
附表1-2-7:歷來被認定為江東大族者
|
姓 氏
|
郡
|
州
|
|
顧、陸、朱、張、陳、桓、呂、竇、公孫、司馬、徐、傅
|
吳郡吳縣
|
揚 州
|
|
虞、魏、孔、賀、謝、丁、鍾離氏、盛憲、周氏
|
會稽郡
|
揚 州
|
|
全 氏
|
吳郡錢塘縣
|
揚 州
|
|
周 氏
|
吳郡陽羨縣
|
揚 州
|
|
朱 氏
|
丹陽郡
|
揚 州
|
3.孫氏宗親
在孫吳的政治發展過程中,淮泗集團及江東大族最為人所熟識以及討論,其實尚有一個值得我們注意的團體,就是孫氏宗親。《三國志》中有這樣的一段記載,「孫靜字幼臺,(孫)堅季弟也。堅始舉事,靜糾合鄉曲及宗室五六百人以為保障,眾咸附焉。」[54]孫堅之崛起正是得到宗室的支持,毛漢光據此認為孫氏背後應有一龐大宗族,[55]只是歷來對此問題甚少討論。
高敏在〈試論孫吳建國過程中北方地主集團與江東地主集團之間的矛盾鬥爭〉一文中就曾提到「孫氏父子也加強了對其宗族成員的重用,逐步形成了孫氏宗親與淮、泗武人同北方流寓士人組成的北方地主集團之間在孫吳政權內部平分秋色的局面,而且初步出現了這兩個集團之間的矛盾鬥爭。」[56]孫氏宗親的力量足以與淮泗集團相抗衡,其力量實不容忽視。
另外張曉東在〈孫吳政權創建時期的孫氏族人〉一文提到「在孫吳政權創建過程中,孫氏族人多從軍戍中建功勛,子弟也以武將為主,但也多主政郡縣,建功立業,有文治的貢獻。雖然政權的統治基礎是南北士人,但孫氏宗族也提供了不少優秀人才。孫氏諸將因其血親關係而成為孫策、孫權在政治上忠誠可靠的助手。」[57]然而張氏此文只從孫策到孫權稱帝期間有關孫氏族人對孫吳政權所作的幫助,多集中在孫姓子弟宗族上,與前引高敏之文相同,其實如果範圍再擴大一些,連姻親也一併納入,相信對孫氏宗親在孫氏政權的影響力,會有更深刻的瞭解。如《三國志》載孫策為折衝校尉行殄寇將軍時,「自領會稽太守,復以吳景為丹楊太守,以孫賁為豫章太守,分豫章為廬陵郡,以賁弟輔為廬陵太守,丹楊朱治為吳郡太守。」[58]孫賁、孫輔皆孫氏宗室,吳景為孫堅妻舅,在孫策政權早創之時,宗室及姻親的力量成為重要支柱。《三國志》〈吳書〉中就有幾卷特別記錄相關人物,如〈妃嬪傳〉、〈宗室傳〉以及〈吳主五子傳〉等,當然尚有一些散見於《三國志》各傳,下面將會全部納入研究範圍。
(四)中央文官制度的範圍
最後是文官制度,政治權力的行使要依靠官僚體系,能在官僚體系中佔據重要職位,甚至援引親戚故舊相互支援,政治派系於焉產生,要全面探討孫吳的政治派系,應該對孫吳整體政治組織作全面的量化統計,包括中央政府、地方政府、軍事制度等等作深入研究,透過這些資料才能使我們明白各派之規模、在政府中所佔之職位等,並能瞭解派系在孫吳政權的影響力;然而由於政府的組織相當龐大,加上本書再細分三時段比較,牽涉的問題很多,在研究上必有困難,因此本書先針對中央文官制度作研究,後續再處理其他兩個官制領域,等全部研究完成,庶幾能掌握孫吳政治發展之梗概。
此處對中央文官制度之研究包含兩部份,第一是針對中央文官系統各職官的政治地位為探討對象,希望能瞭解各官職在權力架構中的定位,進而能掌握此職位之官員、及其派系在當時權力結構中的地位;第二關於中央文官制度的範圍,本書以《三國職官表》[59]所載為基準,包括官職、以及曾任此職之官員名稱,全部納入研究範圍。這些職官包括丞相、太傅、大司馬、太尉、司徒及司空等,其餘還有尚書、中書、侍中及九卿等職官,還有這些職官下的僚屬也全在量化統計的範圍內。
上面已對南北地域、淮泗集團、江東大族、孫氏宗親及中央文官制度劃定研究的範疇,下面將依此等範疇作資料的收集及量化分析。
[1] 萬繩楠整理,《陳寅恪魏晉南北朝史講演錄》(安徽:黃山書社,1987),頁26及29。
[2] 田餘慶,〈孫吳建國的道路〉及〈暨豔案及相關問題──兼論孫吳政權的江東化〉兩文,收錄在氏著《秦漢魏晉史探微》(北京:中華書局,1993),頁272及295。
[3] 毛漢光,〈三國政權的社會基礎〉,收錄在氏著《中國中古社會史論》(臺北:聯經出版公司,1988),頁125-130。
[4] 高敏,〈試論孫吳建國過程中北方地主集團與江東地主集團之間的矛盾鬥爭〉《鄭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4年第1期,頁22-27。
[5] 王永平,《孫吳政治與文化史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頁4-5。
[7] 唐長孺,〈孫吳建國及漢末江南的宗部與山越〉,《魏晉南北朝史論叢》(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頁22。
[8] 晉.陳壽,《三國志》(臺北:鼎文書局,1980),卷56,〈吳書.朱治傳〉,頁1305。
[9] 楊勇,《世說新語校箋》(臺北:樂天出版社,1972),卷上,〈規箴第十〉,頁417。
[11] 趙昆生,〈論孫吳統治中的權力中樞〉,《重慶師院學報哲社版》,第二期(1996),頁22。
[12] 陳壽,《三國志》,卷47,〈吳書‧顧雍傳〉記「權為吳王,累遷大理奉常,領尚書令。」頁1225,可見為吳王後則依王國之規模建制。同時也在以國家規模建立儀典,同卷注引〈吳錄〉曰「(張)昭與孫紹、滕胤 、鄭禮等,採周、漢撰定朝儀。」頁1221。前引王永平在〈張昭政治地位的變遷及其與孫權衝突的原因〉中提到「朝儀典制的撰定,是孫吳立國的重要環節和步驟。」收錄在《孫吳政治與文化史論》,頁168。可見孫吳當時雖只為吳王,實質以國家的規模為經營方針。
[13] 也有認為尚可從孫策往前推至其父孫堅,才是孫吳政權的真正奠基者,如王永平在〈顧雍論——從一個側面看江東大族與孫吳君權之關系〉認為「孫吳立國,當溯自孫堅。」收錄在《孫吳政治與文化史論》,頁194。不過由於資料缺乏只能從孫策時著手研究,有關孫堅的事跡,可參陳壽,《三國志》,卷46,〈吳書.孫破虜討逆傳〉,頁1093。
[14] 陳壽,《三國志》,卷46,〈吳書‧孫破虜討逆傳〉載「興平元年,從袁術。術甚奇之,以堅部曲還策。太傅馬日磾杖節安集關東,在壽春以禮辟策,表拜懷義校尉」,頁1101。
[15] 陳壽,《三國志》,卷46,〈吳書‧孫破虜討逆傳〉載「建安五年……為故吳郡太守許貢客所殺。」頁1109。
[16] 田餘慶,〈暨艷案及相關問題—兼論孫吳政權的江東化〉,頁295。
[17] 田餘慶,〈孫吳建國的道路〉,「從孫策渡江開始,孫吳政權與江東大族關係有三種不同類型,按時間順序言也是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發生在江東大族武力反對孫策南侵的時候,其代表人物是會稽周氏兄弟和盛憲,其表現為孫策誅戳英豪。第二階段發生在孫權統事以後的建安年間,孫權欲借助江東大族以撐持艱難局面,補充淮泗力量之不足,而江東大族也感到有附託于孫氏的必要與可能,可是還缺乏信任,其代表人物是會稽的虞翩和魏滕,其表現是孫吳對他們既使用又嚴加控制。第三階段發生在淮泗力量後繼無人,孫吳必須與江東大族連為一體,而江東大族也認識到完全可以借操持孫權政權以發展自己的家族勢力。其代表人物是吳郡陸遜和顧雍,其表現是他們得以分居文武朝班之首……從三個階段的終極言之,孫吳政權江東化的得利者首先自然是吳會大族。」頁272。
[18] 陳壽,《三國志》,卷47,〈吳書‧吳主傳〉,頁1122。
[19] 疆域調整之經過,請參閱以下三書;吳增僅撰、楊守敬補正,《三國郡縣表附考證》,荊州部份請參閱分頁64,總頁2884;揚州部份請參閱分頁68,總頁2888;謝鍾英撰,《三國疆域志》,荊揚二州請參閱分頁10,總頁2978;洪亮吉撰、謝鍾英補注,《補三國疆域志補注》,揚州部份請參閱分頁57,總頁3053,荊州部份請參閱分頁62,總頁3058。三書收錄在《二十五史補編》(北京:中華書局,1986),第三冊。
[20] 因為吳增僅一書考證結果受到學術界的肯定,著名歷史地理學者楊守敬在《〈三國郡縣表附考證〉記》就曾對上述三書作過評論,其言曰「國朝洪亮吉《補疆域志》,大抵上承《續漢志》,下接《晉志》,揣度出之,而于本書紀、傳且多有不照。滄州葉圭綬謂洪氏之書想當然耳,非過論也。近武進謝鍾英為之補注,多所糾正,然沿偽者亦不少。惟盱眙吳增僅《三國郡縣表》,沿革燦然。」《二十五史補編》,第三冊,頁2821。另近人胡運宏在〈清儒補三國地理志成就探析〉《中國歷史地理論叢》第24卷第1輯(2009年1月)一文中也提到「總體來說,《洪志》草創規模,舛誤最多;《謝表》較《洪志》已有很大進步,然錯誤亦不少,未臻于上乘;學如集薪,《吳表》體例規整、考証細密,集清人補三國地理之大成……結論盡管遠非定論,但是基本上反映了三國時期的政區情況。」頁118-119;胡文中所稱《洪志》即洪亮吉撰《補三國疆域志補注》;《謝表》即謝鍾英撰《三國疆域志》;《吳表》即吳增僅撰《三國郡縣表附考證》。文中並列表比較三書所示之州郡情形,清楚易明可供參考。
[21] 胡運宏,〈清儒補三國地理志成就探析〉,頁109-119。
[22] 晉‧司馬彪《續漢書‧百官志》(即今收錄在宋.范曄,《後漢書》的〈百官志〉以下簡稱《續百官志》)(臺北:鼎文書局,1991),志20,〈郡國二〉,頁3424。
[23] 據吳增僅、楊守正《三國郡縣表附考證》在魏揚州部載「終魏之世,揚州祗九江一郡及廬江北境耳。」頁68,總頁2888。另廬江其餘地方則屬孫吳。
[24] 據吳增僅、楊守正《三國郡縣表附考證》在魏荊州部載赤壁戰後「曹魏荊州所統祗南陽、南鄉、襄陽、章陵及江夏之北境。」頁64,總頁2884。
[25] 吳增僅、楊守正《三國郡縣表附考證》疑章陵郡在黃初初年改為義陽郡。頁58,總頁2878。
[26] 陳壽,《三國志》,卷64,〈吳書‧孫破虜討逆傳〉,頁1094。
[27] 萬繩楠整理,《陳寅恪魏晉南北朝史講演錄》,頁29。
[28] 毛漢光,〈三國政權的社會基礎〉,頁118。
[29] 田餘慶在〈孫吳建國的道路〉及〈暨豔案及相關問題—兼論孫吳政權的江東化〉兩文,頁249及295。
[30] 漢.司馬遷,《史記》(臺北:鼎文書局,1984),卷5,〈秦本紀〉載「孝公元年,河山以東彊國六,與齊威、楚宣、魏惠、燕悼、韓哀、趙成侯並。淮泗之閒小國十餘。」頁202。
[31] 漢.班固,《漢書》(臺北:鼎文書局,1991),卷35,〈吳王濞傳〉載「吳(楚)兵銳甚,楚難與爭鋒。楚兵輕,不能久。方今為將軍計,莫若引兵東北壁昌邑,以梁委吳,吳必盡銳攻之。將軍深溝高壘,使輕兵絕淮泗口,塞吳饟道。使吳、梁相敝而糧食竭,乃以全制其極,破吳必矣。」頁1913。
[32] 王令雲,「試論孫吳時期淮泗集團的興衰」(大陸:鄭州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6.05),頁2。
[34] 王仲犖,《魏晉南北朝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認為「孫策的渡江而東,統一江南,孫權的東吳政權能夠出現,主要是由於得到江東和皖北世族大地主的支持。」所指即周瑜、魯肅及呂蒙,頁96。
[35] 高敏,〈試論孫吳建國過程中北方地主集團與江東地主集團之間的矛盾鬥爭〉一文所指則以張昭、周瑜、程普、呂範、諸葛瑾、魯肅、步隲、衛旌、徐盛、潘璋、嚴畯、呂蒙等,頁23。
[36] 田餘慶,〈孫吳建國的道路〉,文中提到淮泗人物包括張昭、周瑜、魯肅、諸葛瑾、嚴畯、步隲、孫邵、是儀、滕胤等,頁260-263。
[37] 日人川勝義雄,《六朝貴族社會研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頁106。不過本文並未提出具體淮泗人物。
[38] 王令雲,《試論孫吳時期淮泗集團的興衰》,頁1。
[39] 陳壽,《三國志》,卷56,〈吳書‧呂範傳〉載「呂範字子衡,汝南細陽人也。」頁1309。
[40] 參看前引王仲犖,《魏晉南北朝史》頁96。高敏,〈試論孫吳建國過程中北方地主集團與江東地主集團之間的矛盾鬥爭〉頁23。田餘慶〈孫吳建國的道路〉,頁260-263。及王令雲,《試論孫吳時期淮泗集團的興衰》,頁1。
[41] 《續百官志》,卷20,〈郡國二〉載兩漢時弋陽郡為弋陽國,屬豫州汝南郡,頁3425。
[42] 《續百官志》,卷22,〈郡國四〉載安風縣在兩漢時為安風侯國,屬揚州廬江郡,頁3487。
[43] 《續百官志》,卷20,〈郡國二〉載沛國在兩漢時屬豫州,頁3427。
[44] 《續百官志》,卷21,〈郡國三〉在下邳國下記「武帝置臨淮郡,永平十五年更為下邳國。」頁3461。
[45] 楊勇著,《世說新語校箋》,頁351及頁369。
[46] 梁‧蕭統,《昭明文選》卷28,〈樂府下‧吳趨行〉(北京:華夏出版社,2000)頁1071-1072。
[47] 萬繩楠整理,《陳寅恪魏晉南北朝史講演錄》,頁29。
[48] 何啟民,〈中古南方門第—吳郡朱張顧陸四姓之比較研究〉《中古門第論集》(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78)頁79-119。
[49] 王仲犖,《魏晉南北朝史》載「三國時期,在江南立國的東吳,有許多世家大族,如吳郡的顧、陸、朱、張,會稽的孔、魏、虞、謝。」頁156。
[50] 萬繩楠,《魏晉南北朝史論稿》,第四章〈孫吳的治國之道〉(臺北:雲龍出版社,1994),頁73-74。
[51] 毛漢光,〈三國政權的社會基礎〉,頁125-126。
[53] 張大可,《三國的輓歌》(臺北:知本家文化事業,2012),頁285。
[54] 陳壽,《三國志》,卷51,〈吳書.孫靜傳〉,頁1205。
[55] 毛漢光,〈三國政權的社會基礎〉,頁118。
[56] 高敏,〈試論孫吳建國過程中北方地主集團與江東地主集團之間的矛盾鬥爭〉,頁23。
[57] 張曉東,〈孫吳政權創建時期的孫氏族人〉《湖北社會科學—人文視野歷史》,頁114。
[58] 陳壽,《三國志》,卷46,〈吳書.孫破虜討逆傳〉,頁1104。
[59] 清.洪飴孫撰,〈三國職官表〉,收錄在《廿五史補編》(北京:中華書局,1955版1984重印),第二冊。